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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金锁记》与张爱玲  

2008-08-12 10:56: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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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锁记》并不长,它不过是一个女人的一生。
  一九四三年的某夜,皎月如期而至,洒着冷的光。曹七巧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宝蓝缎子旗袍,歪靠在烟榻上,她那瘦而松弛的手臂盲目地在空中划动,似乎还想抓住些什么。或许,此时她的心早已回到那片临着碎石子街的馨香的麻油店——那,才是她的家。
  想来那夜的月光同今天的也没什么分别吧。只是那样清冷的一轮月,无论如何也是透着些凄凉,正如瘦小干枯的女子倚在雕花窗格边令人心悸的凝视,空白而绝望;亦如玻璃匣子里的蝴蝶标本,鲜艳而凄怆。月光下这个曾被幻想鼓的满满的躯体一旦干瘪,除了金钱,她还有什么呢?就算还有些可怜的回忆吧。这样不多的一点回忆却往往包含太多的不凑巧、太多的误会、太多的失之交臂,与其被它噬咬,不如将它丢进心底上了锁生了锈轻易别再翻起。只是,日子即使再难熬,也还是熬吧,等到终有日“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便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颐指气使地折磨下一位了。于是,七巧熬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中,她带着黄金的枷,再用那枷角劈杀了几个人。她的人性已经彻底扭曲,然而这扭曲却决非偶然,也绝未从此绝迹,这疯狂偏狭的基因已随着七巧的血脉延宕至今。
  一九四三年的月亮仍在探看,它与23岁的张爱玲在窗前邂逅。
  张爱玲自幼接受中西方两种文化的教育。她对古典的中国传统具有浓厚的兴趣深厚的感情,同时又无法避免传统文化中生活中的腐臭,其伤痛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卷着云头的花梨炕,冰凉的黄藤心子,柚子的寒香~~~姨奶奶添了孩子了。这就是他所怀念着的古中国~~~他的幽闲贞静的中国闺秀是抽鸦片的!”
  “关于我的家乡,我做了好些梦。你可以想象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
  同时张爱玲又庆幸自己从父亲的烟枪云雾中逃了出来,在西学的环境中长大,可以用旁观者的眼光看中国;“我们四周的那些坏事,坏人~~~初次瞧见,再坏些,再脏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东西。你若是混在那里头长大了,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部分是他们,哪一部分是你自己?”
  正是在这样的感情冲击下,张爱玲塑造了曹七巧这个鲜明的人物。她同情七巧,却又认为七巧最终的变态是势在必然、是人性发展的必由,又难免憎恶和鄙夷这个人物。这样矛盾的心理是和她的生活背景、成长阅历分不开的。
  张爱玲,于我看来正似中国的简·奥斯汀,工于言辞笔墨,描写生动细腻,总是在微雕中写时代写人性;她又好象亨利·詹姆斯,常将悲怆绝望的感情充溢卷面,却始终不温不火,用优雅的活动语气吸引受众去揭示天鹅绒帷幕下的满目创痍的现实生活;她又是极善布景定格的,也许是热爱电影的缘故,她总能将静物赋予表情赋予感性赋予生命。此外,张爱玲的写作又象是“出世而为”,她关心的不是战争产生的历史始末,而是战争中那些看来好象毫不相干的人和事,是蝼蚁般偷生却更加拼命享乐时光的人和事。
  正因为此,张爱玲的作品十分不入左翼作家的法眼,而她和大汉奸胡兰成短暂的婚姻更是使舆论对她口诛笔伐的源头,致使这位震惊四十年代的上海奇人在二、三十年后的中国文学史上已根本无迹可寻。然而,尽管张爱玲的为人是实际的、功利的;尽管她良莠不分,卖文铺地;尽管她离经叛道,特立独行,但是谁也不能否定她作品独特的美。她的文章是以散文和诗堆砌而成的,怎由的人不喜欢?更何况现代的饮食男女们,早已在红宝书的光芒中耗尽了政治热情,不过是想在别人的故事里洒一掬同情的泪,歇下生活的假面,涤净自己的心灵,好充了电,再投入e时代的洪流中厮杀。张爱玲的书之所以在半个世纪后,在她身后再度点燃中国,想必是与其作品只描写人性恒久不变的人之天性息息相关的吧!
  写了这一大堆,转念想了想,其实《金锁记》不正是箴言吗?曹七巧至终抱着她用青春换来的家产;而张爱玲也毕生枕着昔日浮名招徕的毁誉。金,是锁;名,又何尝不是!欲生,则天下万象何不为锁呢?

200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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